再见青杉已是半年之后,我着了一袭紫色的衣裙来探望他,
我记得罗刹对于紫色很是钟情,
“青杉,好久不见了。”我开口,语气里有些酸楚。
他点头不语。
“青杉,我这次来探望你后,也许下次要很久以后才会再来了。”与其说是探望。不如说是来道别
“你要去哪?”青杉问。
“去游历。去看这世间红尘。”我咬着牙说生怕一松懈眼泪就要掉下来。
“哦。”青杉依旧面无表情。
“青杉,我在淮南学会跳舞。但是我跳的不好。你看么?”我幽幽的问
“看。”
我心里默默数着节拍。在月下舞起来。
月光撒在周围。一片晶莹。
脸颊上的泪水闪着光。
脚下的舞步却一直继续着。
疯魔一般。
恍然间。记忆拉回数月前。宫夫子与另外两位夫子被贼人所害。被自己的魔障所惑。
为救夫子,我想尽方法破了魔障,自己却沦陷其中。
长桥,长桥能有多长呢。怎会及得上瑶红小姐与夫子的情意那么长,纵使身在黄泉她依旧是他的明月。世间无二。
夫子不断弹奏那首悲戚的凤求凰,凤求凰。曼妙婉转的曲子。可是夫子你的凰,早已在云深不知处。而你依旧孤单的弹奏凤求凰。
本应该美满的,却似杜鹃啼血。声声悲戚。
而我却像个跳梁小丑。抛弃一切的围绕在你身边。
然又如何,凤求凰。我自知不是夫子你的凰。
你亦是知的。
只是夫子。
相如不得文君。伯牙不遇子期
又岂止是你一人的心境?
我借口游历,离你远去。却在淮南一片春光里。泪雨滂沱。
终是不甘。意难平。
我向翩跹姐姐学的舞。只怕是无缘再跳给你看了。
想起那天离开,翩跹姐姐拉着我的手嘱咐:“一人在外,多加小心。如若方便记得来封书信报平安,莫要叫你家夫子与众师兄弟姐妹替你担心。”
我强撑着笑。点头应允。翻身上马。
没走出多远。泪水就模糊了视线。
一曲舞罢。我向青杉道别。
临行。我轻声嘱咐:“青杉。如若我回来之前你回到了马耳山。替我摘一朵紫花吧。若是我回来之时你还在这里。我定会带着游历所见的各种好酒来。和你共醉一场。”
踏着雪走远。依旧没有听到那句沉稳的“别了”
原来踏在积雪上的声音是这样的。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。
而后五年。我一直在外游历。从繁华的长安到战乱的塞北。我不记得自己走来多少地方。
只是,书信必定每月写的。一式两份。一封寄送至书斋。一封给青杉。
寥寥几字。时而放上信手拈来的一些小物件。如同几颗运河边的鹅卵石。一片火红的枫叶。或者是一朵海棠花。
青杉从未给过我只言片语,不知道是信没到还是他不想回信,翩跹姐姐倒时常回信给我。时而说说书斋里的事情,也会吐露夫子的情况。更多是嘱咐我照顾好自己。
数月前,我路过凉州城。索性在这里住下,大漠风沙。极烈的酒。说不出的吸引我停住。
从出门游历,我就变的贪杯。
那天,酒后我穿行在凉州城里。走着走着尽有些迷路了。
许是酒太多了。太阳慢慢向下滑落着。
染红了一众云霞。像极了长安城里卖的桃花缎。
我望着天空痴想着。脚步却一直没停。
恍然间。尽然走进了一间庙堂里。
着了魔似的。扯去头上的珠钗。叮呤当啷落了一地。
跌坐在佛前,喃喃自语道:“三千青丝如同烦恼。不留岂非更好。”
刚要抓起神台上的剪刀。却听到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。
“痴儿。即便你如今断了三千烦恼丝。却仍心有千千结。”
抬头一看。那古旧的佛像,尽然在说话。
不禁一笑。原来今天这是喝太多了。
“痴儿,莫要无理。本尊所说句句属实。”佛像见我自嘲。开口道
“既然,佛祖显灵。不如便收了弟子入佛门吧。”含笑道。
“哦。你想皈依佛门,那你说说你为何要落发出家。”佛像也带着笑意玩味的说、
“纭纭众生,滚滚红尘。弟子已然看破。世间已无留恋。”默默然开口。
“哦。你既一看破红尘,再无留恋。那么你说说何谓红尘”佛像问
“红尘,便是声色犬马。七情六欲。”
“既而你为何看破。?”
“声色犬马,弟子这些年游历四方已然见识不少。而七情六欲。更是入骨毒药。”
“但你心中仍有牵过,与人之约定仍未做到。你明天傍晚去寻一只白雕吧。它会告诉你,该如何”
又是恍惚一间。已经回到了客栈。见灯火通明。
笑道。思尔如孤灯,一夜一心死。思尔如蒲草,缭乱逐春生。
心里却有个声音。沉沉的说到:若是油尽灯枯。自然不会夜夜燃尽。若是斩草除根。又怎会逐春再生。
“说到底。这劫数原来。只是我自己。”
傍晚,我在一悬崖边寻到那白雕。雪白的羽翼翱翔在大漠苍穹之间。
悠然自得。
突然想到,小说里。黄蓉初见华筝之时对郭靖所说的话。
“你们才是一路人。你们就好比大漠天空中的一对白雕。而我不过是江南柳下的一只燕儿。”
如梦初醒。
别了凉州城,急急向岭南赶去,想起3年前。我曾在那的海棠花下埋了一坛酒。
突然想要和青杉醉一场。
赶到海棠苑。劳李甫大人替我去寻酒坛,顺便借他笔墨一用。已然很久没写信了。
草庐内,一夜未眠却写不下半句话。
天际泛白。起身提起酒坛,谢过李大人便上路了。
临行李大人笑道,如若不再思念。又岂会有话要说。若是牵挂。千言万语也说不清道不明。
辗转到长安,已经入秋。
我在傅园稍作休息时,收到了翩跹姐姐的信。说是夫子谱了新曲。望我冬至之前能赶回。
提笔写了两封信,不再是一式两份。
一书。冬至之前定回。一切皆安好。无须挂念。
一书。冬至后三日,愿与故人把酒赏月于西蛮罗刹营地。
折好后分由信鸽带走。
冬至,风尘仆仆赶到了书斋。进了琴苑拜会夫子。
夫子依旧白衣翩翩。朗声道:“今天人齐了。咱们不要浪费了现下雅兴。”
琴声悠扬,我与翩跹姐姐一起踏着舞步。
如今我以不会再踏错,夫子如今我终于懂了。我不是你的凰。而你亦不是求我的凤。
冬至后,三日。再到罗刹营地,已是人去楼空。
我自己喝掉了那坛酒。醉倒在一朵紫隐花下。
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我梦见。青杉依旧笔直青翠的立在风雪中,拉住我的手。
沉声说:“我们一起回马耳山的故乡吧,去看终年盛开的紫花。”
我眯着眼微笑。